青云没有飘

越来越发现安迷修这个人不能用像单独一种动物概括

我自己都觉得很废话的总结因为人都是复杂的,不过看到了不少写兔安猫安狗安的也有人说他像啥的,但我自己乱想的时候就一会觉得他像鹿一会觉得他像狼。

鹿和狼的结合体,有温和善良有礼的同时为了保护他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亮出鹿角冲锋。更多时候他像一匹离群的独狼,独自狩猎漂流,偶尔加入流浪的小团体又很快分散开,需要帮忙的时候热心到几乎让人觉得他有点傻,但也会利落地杀掉试图利用自己的信任刺杀自己的人,即使对方求饶也能分辨出对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有意思的是这两种我觉得符合他的动物在自然中本就是天敌关系但依然觉得一点都不突兀。温和善良但并不特别热情甚至对大部分人有点疏远的意思,杀伐果断但又不冷酷不近人情,按理说从小流浪获得幸福后又失去,师兄背叛后师父去世,再加上背负的命运,长成个什么奇形怪状都不会让人意外,但这些终究造就了现在完整的他,众多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结合的很好。想想他心里埋藏的那么多东西,真的蛮吸引人的🤔

前言不搭后语地逼逼赖赖了一大堆orz

忙了一天,用今天的末尾祝自己生日快乐

倒霉的一天,莫名奇妙被骂了,画作业磨磨唧唧画到十一点,买了蛋糕每没有蜡烛

但也是幸运的一天,好多人来祝我生日快乐,吃到了很好吃的烤鸭,买到了打折的蛋糕

喜忧参半吧,我的生日

也是陪两个大男孩的第四年,自己很少有这么长情的时候,还是希望能和他们继续走下去吧

就是这样

祝我自己17岁生日快乐🎉


【雷安】集训男寝实况转播(1)

来写并不好笑还不擅长的段子了

想想其实更接近日常(

竹马竹马双美术生设定,灵感源于生活

有无后续取决于有没有时间把这些玩意记录下来

 推荐配合这个 看!很夏天很轻松的曲子www

 

 

 

1.

雷狮不明白自从自己学了美术之后,为什么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都开始学美术。

 

简直都跟得了感召似的,雷狮没学之前一个都没提过对美术感兴趣,雷狮一进美术班,连外校的初中同学联系他时都说自己准备走艺术。

 

这啥情况?辐射带动作用?

 

这疑惑一直持续到他的发小兼死对头抱着画板出现在他班里,雷狮终于忍不住了。

 

幼儿园就开始一个学校天天被揪着管,到高中直接一个班了,有完没完。他思索了半天,想到安迷修从小也完全没提过想学美术的事,抱着班主任劝导高中小情侣般的口吻语重心长地一巴掌拍在人肩膀上,问:“安迷修,你咋老是我去哪你去哪,黏那么紧......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安迷修回过头,约莫是被雷狮清奇的脑回路震惊到,眼角都在抽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可能我想学的园艺专业必须要通过艺术联考校考才能选。”

 

雷狮看安迷修的眼神感觉他很想来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只是良好的涵养拦着让他忍住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2.

关于两个人分到同一个宿舍完全是巧合。

 

本来都各自找好了室友,结果老师一句话“六人间不够了”硬生生把俩六人间拆成四个三人间。

 

雷狮和安迷修就是被从自己宿舍里抽出来憋屈地被迫合宿的冤大头之二。

 

三人间条件不如六人间,甚至还要交多几百块。这话说出去都叫人疑惑。一张上床下桌一张上下铺,房间比六人间小了一半多还没有阳台,也不知道什么奇怪的设计安排。

 

不过好在画室大,贵则贵矣住宿条件至少比学校好,安迷修想了想也没那么多怨言。

 

冤大头之三是隔壁班同学,比剩下两人都早到。安迷修看这位同学眼生,想着反正剩下一位是和自己同班,到底熟稔些,住上下铺也没什么。集训没什么时间学习文化也用不到桌子,便友善地表示将上床下桌让给隔壁班同学,自己搬着行李爬上了上铺。

 

 

收拾了一会,安迷修听到开门声,探出个头想打个招呼,门口提着大箱子的黑发少年抬起的手顿住,两个人对视几秒,一瞬间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狰狞。

 

 

什么缘分。

 

 

 

 

3.

在画室两人也分到同一个班——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整个大班两百来号人,班上同样能看到很多熟面孔。

 

组别也一样——一个组也有四五十个人,水平接近的情况下并不能称得上意外。

 

安迷修看着雷狮麻利地提溜起钓鱼凳或者该叫马扎——管他呢都是一个东西——丢到自己旁边,道:“你不是挺嫌弃我老是在你旁边么?”

 

雷狮挑挑眉,“那不一样,”他一屁股坐下,凳子发出抗议的吱呀声,安迷修都替它可怜的螺丝钉肉疼了一下。“我在这个组没啥熟人,有个认识的人坐一块好过自己待着无聊。”说罢把画具一放,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个说法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大部分人已经找到位置坐好,熟识的人又都喜欢坐一块,剩余空间不多了。但安迷修环视一圈,总觉得比起自己待着无聊雷狮或许更怕没人找自己的茬。

 

 

 

 

 

4.

雷狮开展了一项新业务。

 

学设计的人需要完成设计作业,虽然前期都是临摹,但完成其他作业已经够呛再加上对马克笔还不太熟悉,有些人把设计作业留到一二天中午快交作业的时候才画完。通常都是匆匆忙忙涂几下了事,当然过不了老师那关。

 

于是雷狮在学生建的小群里发:“有没有人需要帮画设计作业,速来。“

 

线稿六块上色七块。当然对大多数人来说画画是自己的事,而且因为时间所限其实找他的人一天最多也就两三个,但总归也能挣点外快。

 

商业鬼才,安迷修评价道,不该来学美术应该去学金融的,对于没画完干着急的同学来说六七块看着不很多,但十二块就够买一包不错的80张的速写纸或一包素描纸了。雷狮不去当资本家简直是屈才。

 

一天隔壁班同学找他帮画,雷狮想了想同意了,收了钱对面发过来一张图片,坦克的设计稿临摹,密密麻麻全是线条细节局部枪炮特写。

 

甚至上面还有个带着钢盔的大兵探出身子,表情乐呵憨厚。

 

 

从那之后雷狮开始视复杂程度选择性接单,并根据难易上下浮动价格。

 

 

 

 

 

 

5.

周末休假,安迷修画三四十张速写大动态作业画到手酸,有点愤愤地嘟囔:“我讨厌应试速写。”

 

坐桌子对面在画素描头像的雷狮头也不抬:“没有软式速写。”

 

两个人相对沉默,空气中一瞬间像结了冰霜。

 

 

 

 

 

 

 

6.

晚上回宿舍的学生洗漱完一般都会瘫在床上刷他们的第二部手机。

 

雷狮翻了翻手机没什么新信息,流量剩余也不多了,他索然无味地随便刷了两个视频放下手机,坐起来顶着弄乱的头发发呆。

 

另一名舍友在给他的女朋友打电话,语气腻歪得冒粉红泡泡,雷狮瞟了两眼没兴趣再听人谈恋爱,他想找点事做。

 

安迷修在自己上铺没什么动静,当然木结构床比学校的铁架床要安静不少。雷狮看看上面拉着帘子,心生疑惑:这人在做什么?

 

安迷修不像是会带两部手机的类型,那是在做什么?偷偷学习卷死所有人?雷狮越想越好奇,不搞点什么简直就不是他自己。

 

 

他和只窜上爬架的猫似的悄无声息而迅速地攀上金属梯子,床铺很高的缘故梯子也很高,直上直下风险颇大。其他宿舍的朋友就和雷狮吐槽过每次爬上去都感觉自己会摔死,头着地的那种,平时床帘一拉躺进去和棺材似的。雷狮思索一下,往下踩两格台阶,只留小半个身子高于上铺入口,然后把帘子猛地一拉————“安迷修你干嘛呢———?”

 

 

安迷修的腿悬在半空中,冷不丁被帘子拉开的声音忽然进来的人头吓了一跳,做拉伸的动作一下子垮下来,脚往下砸向床垫,刚好砸在雷狮面前。

 

雷狮下意识往下一缩,却忘了自己为了方便逃跑站得低这回事,下颌骨直接哐地磕在画室统一发放的硬邦邦堪比钢板床垫上,牙齿咬破了嘴角。

 

就这样居然还没被吓摔下去。雷狮死抓着床架脑子里只剩下疯狂的脏话刷屏。他这回真的感受到了同学所说的“感觉一松手就会头着地摔死在地。”

 

安迷修坐起来拍他的后背一脸关切地询问他还好吗没事吧,嘴角边上却绷不住地往上抬,一面憋笑一边还捂着自己的脚后跟筋嘶嘶倒抽冷气。

 

 

两败俱伤。

 

 

 

 

 

 

 

7.

一群人挑了某个周末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准备在外面晃悠晃悠。

 

出门十五分钟就已经开始感到后悔。室外太阳大得看不清东西,刚下完的小雨根本起不到降温的作用,地上的水一蒸发配合上几乎可视化的地热辐射站几秒就仿佛置身蒸笼,刚掀开的那种。树木房子电线杆都像套了层滤镜看上去明亮到失真扭曲。

 

拿着路边派发的传单扇风也只能起到一点让空气流通的作用,一行人逃也似的冲到一家店门口顶着店员的尴尬笑容蹭人家空调,阳光底下空气热得像糖浆,滚烫粘稠,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却也不想马上回去画几十张作业。

 

有人提议不如去买冰粉,也好解解暑,获得一片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冰粉十块钱一杯,小小一杯卖得挺贵,但考虑到已经是最近的店,第二家离他们有一公里半而谁都不想在没有伞的情况下走一千五百米就为了买个冰粉,多花几块钱也就算了。

 

雷狮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给家人朋友发信息还是什么,别人问他要什么只说“和你们一样就行”,大家干脆给他点了默认的份。

 

雷狮打完字把手机收回口袋,刚好碰上老板打完最后一勺料把冰粉递给他。雷狮明显有点不对劲,机械性地接过袋子,往里面瞟了一眼,开始瞳孔地震:

 

 

“为什么冰粉里会放陈皮??”

 

 

“为什么冰粉里不能有陈皮?人招牌上就写着'红糖陈皮冰粉',你没抬头看吗。”安迷修觉得雷狮一副惊恐的样子很好笑,活像闻到柑橘气味的猫*。

 

 

 

单已经买了,总不能退。雷狮最后还是臭着脸提着冰粉和同伴离开了店。

 

 

 

 

然后回宿舍把陈皮全部挑出来丢进了安迷修的碗里。

 

 

 

 

 

 

8.

画室和宿舍在同一栋楼,而且楼层相差极大。

 

安全通道常年封锁,每层楼至少一百多人就痛苦地依靠那两三部电梯上下,等电梯等上半个小时都是常事。

 

眼看快要迟到,不知谁撬开了一直锁着的安全通道门,雷狮果断急匆匆地蹿了出去,安迷修紧随其后。

 

楼梯常年紧锁扶手上全是灰,让人不禁担心什么时候发生火灾都没处逃的程度。两个人往下冲的速度由一开始的着急却有条不紊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竞速,到最后几级几级楼梯地往下,恨不得直接从上一层跳到下一层,闷热的风带着楼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安迷修一开始慢了几步没能抢占先机,到两个人都加速到时候就难以再赶上。

 

前面人的身影在离自己两三米处,老旧的声控灯永远晚他们一步亮起,他们就借着上半层昏暗的灯光继续迈步,十几层楼梯从他们脚下飘过。

 

太久没运动后忽然的奔跑带来莫名的舒畅感,安迷修听到雷狮在笑,夹杂着一点小声的吐槽和嘟囔,于是他也忍不住开始笑。两个人越笑越大声,笑得无所顾忌,整个空荡的楼梯间都回荡着笑声,哪怕喘不过气来,也许忽然进来的人会被吓到,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雷狮率先到达,停下稍微缓一缓狂跳的心脏,安迷修心里一着急,直接从五层楼梯上一步跨下来,差点脚一崴摔在地上。雷狮乐得直起身大肆嘲笑,然后又因为头晕嘭地靠在墙上,安迷修笑得一抽一抽,试图走两步又歪歪扭扭地差点倒雷狮身上。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笑,都不知道怎么开始笑的。

 

直到到达教室他们都保持着这样你推我搡憋不住笑的状态,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猜测这两个又犯什么毛病。

 

 

 

第二天他们重新恢复等电梯的状态,原因无他,前一天剧烈运动导致浑身肌肉酸痛,甚至走路都有点脚步带拖。

 

 

 

 

 

 

tbc.

 

 

*猫讨厌柑橘类。

 

 

 

一开始只是想单纯写点笑话,结果后面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叹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那么祝你们看得开心www

 

 

 

 

 

 

【雷安】Circle

画画画到神智不清的产物

 

 

 

雷狮像往常一样,在家门口换好拖鞋,掏出钥匙塞进木门锁孔。

 

钥匙的转动有点生涩,他使了点劲把它扭动,门锁被拧得咔咔作响,随着如释重负般声声响,门应声而开。或许该给锁上点润滑油了。

 

他把包搁在玄关,冲屋内喊了声:“我回来了。“

 

不出意料地没有回应,钢琴的乐音从房间里慢慢流淌出来,雷狮不用怎么辨认就听出这是《d小调幻想曲》的旋律,乐章前半段几乎让人感觉到清冷的音调好像让闷热的天气都降了几度。

 

屋内没开灯,刺眼的白光从窗外透进来,天空也被云层遮成略带浅灰调的白色,像把整个世界放进空白的空间里罩起来,唯独遗漏了蓝天。没有天空的世界像个牢笼。

 

为什么会像牢笼?雷狮模糊地想着,一些东西在大脑里若隐若现,要呼之欲出又被吞进思绪的波浪,他的记忆里一幅幅画面好像也被刷上白漆笼罩着朦胧的白光。

 

 

 

 

穿了拖鞋的脚像开了自动模式的游戏,拖着他慢慢走进走廊,手抚上门把推开房门。钢琴声骤然清晰起来,乐曲进行到中段,曲调略微活跃了一些。看来是在他进家门前不久才开始弹奏这一首的。

 

房间里的人坐在暖白的灯光下,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停下演奏,他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一下:“你回来了?”

 

雷狮点头,意识到自己手里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扳手。嘴在他思考前开口:“今天怎么想起来弹钢琴了?”

 

“以前你弹过这首,今天忽然想试试。”对方还是那样淡淡笑着。他笑起来很好看,雷狮想到当初自己就是被这个笑容晃了眼,就此衍生出了后来的一切。

 

雷狮会弹钢琴,尽管这是家里要求的。雷狮很享受音乐带来的愉悦感,却讨厌极了只能弹指定曲目的规定,一有空就偷偷找曲谱练习。安迷修也时常好奇地看他弹,并要求他教自己一点。于是当他们有了自己的家之后,一同购置了一台钢琴。只是随着两人越来越忙,钢琴也就逐渐沦为了杂物柜。

 

 

“一两年了,我当初教你那点你还记得啊。”雷狮听到自己说。

 

“记得一些,自己摸索了一下。”安迷修腾出一只手不好意思地短暂挠挠自己的棕色头发,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安迷修并不擅长音乐,能欣赏但称不上太有天赋,雷狮教他也是一时兴起,没指望过他能学会。但雷狮并不惊讶于现在的场景,安迷修本来就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走近了钢琴,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好久没动了,音有点不准,该请人调音了。”

 

“请上次你那个学弟怎么样?“安迷修提议道,“他好像做得还不错。”

 

“......也可以。”雷狮按下几个琴键,没有破坏正在进行的乐曲。他其实不是特别偏爱这首幻想曲,太哀伤太忧愁,不适合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他有点怀念学生时代,他穿着白西装坐在钢琴前,手指上下翻飞,一曲完毕他站起来鞠躬,直起身就看到自己的暗恋对象鼓着掌带着微笑看向自己,眼里映照出打在他身上的灯光。

 

那时候弹的是什么来着,是《哈巴涅拉》还是《唐.璜》?尖利的三角音符和愤怒的大理石雕像,热情不羁的卡门和为父寻仇的安娜,雷狮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了。

 

死在前情人匕首下的吉普赛女郎,被地狱之火吞噬的唐.璜,他们的共同点是被雷狮演奏过他们的故事,是缺憾的不完美的甚至有时让人讨厌的角色,至少雷狮不喜欢唐.璜,他的性格蛮不讨喜。

 

 

安迷修垂着眸还在弹奏,而雷狮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

 

他蹲在钢琴凳旁边,用手试探了一下上面的螺丝,“凳子螺丝有点松了,我把它紧一下,之后要调高矮也方便。”

 

卡门被捅向胸口,在观众们看见斗牛士的狂呼声中的无人角落倒下时会料想到如今的结果吗?血液染红罂粟般绽放的大波浪长裙。唐.璜被石像拖往炼狱大门时会在恐惧中悔过自己的行径,或是懊恼没有听从艾尔薇拉的劝告呢?音乐,女高音与哼唱在雷狮脑海里碰撞回荡,激起一阵阵声的波纹。

 

 

 

安迷修稍微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腾出维修的位置。

 

 

 

 

雷狮缓慢地举起握住扳手的手臂,像握匕首一般抓着它,然后,让它猛然下落。

 

 

 

 

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雷狮能看到自己的动作一帧帧改变,扳手尖端死死钉入皮质的椅面,扎进海绵,扎在安迷修被灯光投下的阴影上。这盏卧室的灯是他和安迷修一起挑的,金属框做成缠绕的花纹图样。

 

 

时间一瞬间静止,雷狮没有放松紧握着扳手手柄的指节,安迷修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有音乐还在进行。

 

 

下一秒,安迷修的心口似乎出现了一个黑洞,旋转着要把他的整个身体吸进去,他的五官乱七八糟地融化在一起,棕色小麦色和嘴唇的淡粉,属于眼睛的那一抹青色显得格外突兀,像小孩子淘气的涂鸦。

 

黑色的半实体半透明的物质仿佛要凝成人形,又尖叫着溃败散落,最终缩小消失,只留下钉在原地的扳手。雷狮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举起汗湿的颤抖的手掌,握拳又张开,兴许是想看见血迹。然而没有,他的皮肤上除了黏腻的汗水和金属臭味别无它物。

 

 

 

我疯了,他自嘲地想道。

 

 

 

后脑突然袭来一阵钝痛,他眼前一黑,砸向地面。

 

失去意识前一刻,他看见在钢琴镜面似的表面上映照出身后自己的皮鞋。

 

 

 

 

 

雷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落,他努力在风中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在金光组成的隧道中掉落穿梭,安迷修站在他面前。奇怪的是,他一直在向下掉落,安迷修和他的距离却始终不变。

 

安迷修看着他,面带担忧:“别再这样做了,不用管我的事,离开吧。”

 

 

“什么叫别再?”雷狮不解,“我不就这么做过这一回。”

 

 

安迷修语塞,叹了口气。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雷狮打断:“我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可以选择逃离这个牢笼,在亲眼目睹那件事之后。

 

 

“但我爱怎么做怎么做,我乐意。”

 

 

他还在下落,安迷修终于离他越来越远了,雷狮合上眼睛。

 

 

 

 

 

 

 

雷狮站在家门口前,掏出钥匙塞进木门锁孔。

 

钥匙不太好扭,门锁该上润滑油了。他嘟囔着走进玄关,放下包。

 

 

“我回来了。“他冲屋内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钢琴声在平静地流淌。

 

 

 

 

 

 

 

 

end.

 

 

注:《哈巴涅拉》是歌剧《卡门》中的插曲,为女主角卡门第一幕出场时所唱的咏叹调。卡门诱惑军人唐.何塞舍弃从前的情人,后来唐·豪塞因为放走了与女工们打架的她而被捕入狱,出狱后又加入她所在的走私贩行列。然而卡门又爱上了斗牛士埃斯卡米里奥,最后在人们为斗牛士欢呼时死于唐.何塞的匕首下。

 

唐.璜是西欧民间传说人物,文学作品中多用作情圣代名词。在莫扎特的歌剧中,唐璜被塑造成一个恬不知耻、玩弄女性的男人,用伪装成她们爱慕者、许诺与其结婚的方式诱骗女性。一次调戏骑士长之女安娜后与其父亲决斗,骑士长被杀,安娜决心复仇但未果。骑士鬼魂所在的石像警告唐璜,唐璜邀请石像参加晚餐,最后被石像拉进地狱。艾尔薇拉为唐.璜欺骗过的贵族女性之一,向别人揭发唐.璜的事迹,劝唐.璜悔悟却被其嘲笑。

 

 

 

 

 

那什么夏日重现的影子设定,写得狗屁不通所以我来解释一下什么意思。

 

雷狮知道回到家见到的“安迷修”已经被影子替换了,而雷狮刚巧不巧目睹了替换,也就是影子把安迷修杀掉的过程。

 

所以雷狮明白影子的存在以及它们的本体所在,并赌了一把弱点在平面的投影。而影子“安迷修”复制保留了对雷狮的感情所以没有立刻杀他,被雷狮抓住了机会。

 

然后雷狮被埋伏在家里的的自己的影子杀死,进行轮回。当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轮回,但每次回到刚到家的时间点时,他上一周目的记忆会消失,而多次的时空穿梭也让他原有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他手里拿着扳手却不记得什么时候拿的,是因为第一周目的雷狮拿扳手的行为发生在轮回点之前。他的思绪被混乱了,但他记得自己的目的。

 

雷狮知道如果自己选择不开家门而是离开,在不惊动影子的情况下就不会被杀。这也是安迷修希望的。

 

但他没有。

 

 

 

【雷安】白鸟与回音洋桔梗

安迷修生贺,有点废土背景有点意识流的短篇,部分灵感源于ilem的《白鸟过河滩》

 

有g向注意

 

 

 

 

安迷修总是在低低地哼一首歌谣。

 

 

雷狮睁开眼前,耳边就萦绕着这吟唱。大概是缺水的缘故,嗓音略带刚过变声期的沙哑,并不特别动听,却温暖地呼吸般地抚过他的额间脸颊,丝丝地痒。雷狮被扰得烦不胜烦,终于从沉眠中醒来,看到火光映照下少年附了尘土灰扑扑的脸。

 

少年见他醒来,停止了歌唱,走近来蹲伏在他面前对他笑一笑,看起来和旁边的毕毕剥剥作响的火堆一样暖和:“你醒了?”

 

雷狮迷迷糊糊地眨眨眼,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以及失去意识前拖着身体不知多久的行走,摔倒前的一刻扶住他的那双手。身上被披着一张旧毯子和同样破旧的衣服,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安迷修一同在荒原中行走。

 

 

 

 

白鸟,我的白鸟

 

别再迷茫彷徨

 

扇动翅膀飞翔

 

掀起风浪

 

 

你很喜欢白鸟吗,你总是在唱它,雷狮问他。雷狮看上去年纪不大,比安迷修还要小些,安迷修总把他当小孩看待,耐心地告诉他各种事情,也总是包容他的调皮捣蛋。但安迷修笑着没回答,依然悠悠唱着他的白鸟,歌声回荡在空谷,被风声刮得忽远忽近,听上去像某个失落文明的古老民谣。

 

 

 

 

白鸟是什么样子的。

 

雷狮躺在垫了旧毯子的地上,毯子并不能完全隔绝冰冷地面的寒气。他看着安迷修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两个人身上。安迷修愣了愣,拾起根小木棍在一旁的沙土上勾画,雷狮也坐起来趴在他身上好奇地看。

 

他们今天意外地发现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防空洞深处可以阻隔大部分寒风,也能找到些废弃或遗落的资源。荒原没有生物,不用担心野兽袭击。

 

 

安迷修勾出一对翅膀,又加上头和身体,歪歪扭扭的爪子。他的画工不太好,画出来不像鸟而像只会飞的刺猬,又颇不好意思胡乱把原先的痕迹涂掉。“抱歉,我不太擅长这个。”他羞愧地挠挠头发,轻轻把雷狮拉下来窝进布料组成的小空间。“睡吧。”

 

雷狮挪动几下让自己被完全包裹,暗处的眼睛像猫一样微微发光。视线越过少年潮汐般缓慢起伏的肩膀,投到溅着白漆的墙上。墙刷得匆忙,岩石灰色的底撒上星星点点的油漆,没能铺满整个洞壁。

 

 

 

荒原的夜晚,看不见星星。

 

 

那些发亮的小光点总是被层层叠叠灰棉状云朵彻底掩埋,月光也闷在其中无法穿透。安迷修告诉他,很久很久以前,月亮不像现在这样,它高挂在夜空中散发柔和的光芒,像同样久远以前贵妇人的黑丝绒晚礼服裙上别的珍珠母贝胸针。雷狮没见过黑丝绒和珍珠母贝,他只能看到灰黑的云海。

 

 

早餐是安迷修从洞内翻出的应急干粮和水,雷狮安安静静地啃着食物,干巴巴的淀粉吸走他口腔里所有液体,一团团块粘附在齿间喉间让他难以吞进胃袋。应急干粮吝啬地除了必需的能量不愿给予人哪怕多一点进食的愉悦。安迷修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又递到雷狮嘴边,让他就着水咽下去。

 

干粮遇水化成糊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安迷修看见雷狮皱成一团的小脸,想了想,居然掏出一个水果罐头,他说应该是这里的难民落下的。

 

“我小时候师父给我尝过这个,很好吃。”安迷修拔出小刀撬开封得死紧的盖口,很珍惜地挑起一块小月亮似的果肉放进雷狮脏兮兮的手心,一股水果和砂糖的甜香丝丝弥漫开来,雷狮抬起手凑近嗅嗅,忍不住张嘴试探性地咬一小口,甘甜的滋味浸润了舌尖。他把一整块塞进嘴里,咀嚼着露出笑容。

 

安迷修也笑,他挑一块放在嘴里咬着,看见雷狮期盼的眼神干脆地又塞一块给他,剩下的被他小心地拧紧瓶盖套上塑胶袋搁进背包,翻身麻利地站起来。“走吧。”他在逆光里回头向雷狮伸手,头发几乎被映照成金色,两人牵着手离开留宿一晚的防空洞。雷狮握着安迷修的手,风扬起少年送给他用来防风沙的围巾,想了想,问难民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们想活。”安迷修眯缝起眼睛阻挡席卷土黄沙地的热浪,“但有人不希望他们活,他们只能躲起来。”

 

 

他们踏入沙丘,哼唱着白鸟。安迷修低声吟唱,雷狮小声地和。他们是这天地间唯二的生灵,除了呼啸的风声,卷起的黄沙和他们歌词简单的音乐再无多余的动响。

 

 

 

 

白鸟,我的白鸟

 

请别回头张望

 

替我飞往远方

 

回到故乡

 

 

 

 

雷狮在慢慢地长大,长高。他的头发长了,发尾柔软地披在肩上,闷得后脑勺和脖颈有些热,安迷修承诺到下一个歇息的地点就帮他修剪。

 

“也许能给你找两件衣服,你现在的衣服太不合身了。”他笑着摸摸雷狮的头,像他习惯的那样。雷狮偏头想躲开,却还是顶一张臭脸被按着搓了两把。他眼珠转两转,一副开始思考怎么报复的样子,看得安迷修头疼。

 

 

他们似乎闯进了一个研究所,雷狮认出来生锈金属牌匾上的字样,安迷修教他认过一本废弃旧书上面的字。旁边还绘了一个精致的图案,安迷修说那上面的花朵代表这个研究所主要研究的花卉。花朵,过去在雷狮看来这只是众多他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中的一种,现在他开始有点感兴趣。

 

 

他们摸索着走进早已断电的建筑,架子上摆满玻璃瓶和培养皿盛装的植物组织,浸泡在透明液体中。也许是过了太长时间,大部分都开始褪色,当然它们早已死亡,根本不像旧杂志中描述的那样鲜亮,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雷狮有些失望,他把目光从这些架子上移开。

 

通过昏暗狭长的走廊,迈入同样荒凉的栽培区。植物已经连地里的残叶都不剩,远处却竟然保留了可怜的几株,在抽真空的玻璃罐内凝固在抬头绽放的姿态。雷狮想到安迷修给他讲的故事中,那个外星球的小王子给他的玫瑰罩上玻璃罩。

 

他抬手抚过旁边立的标志牌,安迷修轻轻念出声,洋桔梗,品种回音。他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上面刻着的英文单词:Echo。雷狮很喜欢这个发音,它像它的含义那样在空中回荡,像一阵短叹,无奈而利落。

 

 

“这一株开得有点像鸟要飞的样子。”安迷修指给雷狮看,雷狮认真地盯着罐内的花,把泛着浅青色的洁白花瓣柔软的弧度在脑子里描绘多次。原来鸟是这样的,他慢慢点头,从此鸟儿在他心中的模样就是扇动花瓣飞翔的花朵。两人出神地看着罐里的植物,雷狮是第一次见,安迷修是太久没有见过除自己与雷狮以外的生命样子了。

 

雷狮想摸一摸那玻璃罐,可覆了灰的光滑表面接触到他手指的那一刻,里面的花忽地崩解,破碎了,在罐底化为薄薄一层齑粉。雷狮被吓了一跳,回头不安地看着安迷修;我不是故意的。

 

安迷修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重新扬起笑容示意雷狮不用在意。“反正本来也不是我的花,”他宽慰雷狮,“就算你不碰,风来了把罐子吹倒或者沙子把这里埋了,花也是要没的。”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有什么。”

 

 

 

雷狮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会专门有人研究这些没有实用意义的东西,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有这样那样的浪漫情怀,但他会在安迷修给他讲那些关于道义,爱情抑或是友谊的故事的时候安静地听。兴许他本就不是人类,雷狮从未纠结过自己是什么,安迷修也不曾问,似乎只要有个同伴就已经足够。

 

 

他把枯木扔进火堆,金色流光似的火焰毫无顾忌地把燃料揽入怀中,木块表面爬上一层焦黑再覆盖上灰白,从疏松的缝隙中泄出红光,像原矿中埋藏的宝石。这维持他们夜晚生命的热源似乎有某种魔力,把目光吸引到黑暗中唯一的色彩上。

 

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多时候都在沉默中度过,安迷修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瞌睡,头一点一点发沉,最后倚在了雷狮的肩膀。雷狮看得到他微张着的唇和胸口平缓的起伏,也把头靠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眯起眼睛,压着嗓子轻轻哼唱。

 

 

 

 

白鸟,我的白鸟

 

随风划过长夜

 

鸣叫传入蓝天

 

消失不见

 

 

 

 

 

 

 

 

他最后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依旧在运转的人工智能把他们判定为入侵者,也许是谁残存下来的陷阱。雷狮好不容易拉着安迷修躲开冲脸砸来的炮弹,听到身后划破空气的声音时已经根本来不及,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推下沙丘,雷狮重心不稳连滚带爬地滑到坡底,沾一身沙抬起头看到安迷修站在丘顶,背后火光冲天。

 

 

安迷修是个怪人。

 

他总是在笑,好像这个表情已经成为他脸的一部分。即使有片刻的变化,最后也会归为笑容。他唯一不笑的时候,只有在梦里。

 

在梦里不安地呼喊,念叨,甚至落泪,双臂环抱着自己眉毛皱得死紧。雷狮每每被他吵醒,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他的模样,会觉得那应该才是安迷修真正内心的样子。

 

雷狮本能地认为这样不好,于是把安迷修推醒,问他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安迷修捂着额头坐起来,转过头来抱歉地笑道:“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这个时候,安迷修依然是笑着的。

 

 

 

 

热浪和冲击波将雷狮掀翻,狠狠砸进沙地,他半个身子埋入松软的黄沙,沙粒流入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口,破碎的弹片扎进他的皮肉,火苗燎焦他的发丝。求生欲望驱动残破的手臂,颤抖着将自己从沙层中拉出,每牵动一次肌肉都疼得钻心。

 

 

安迷修像个被丢弃的破烂玩偶,毫无生气地掉落到他面前。半截手臂胡乱躺在一旁,末端焦黑仿佛淘气的孩子将布偶的手扯断。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消失大半,露出底下的破碎头骨和流出的红白黑色液体,棕色头发沾上血与脑浆的混合物一绺绺粘在一起,眼球牵着神经血管从眼眶中掉落,像放入一朵蓝绿色花朵冻结的冰球。

 

 

雷狮不知所措,他摇摇晃晃地勉强跪坐起来,眼前的视野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安迷修看上去并没有流太多血,它们在流出的一瞬间就被沙砾吞噬。

 

 

他伸出手,看到自己被弹片穿透的手骨,深色血液从手心弹片露出的地方小溪一样流出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鼻腔里只有铁锈和火药的气味。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却坚决地向安迷修那只断手伸去,努力地挪动它让它接上断肢,碎肉和半凝固血块黏在他的手上,让他的动作很不利索。有温热的液体从他耳朵里流下,粘腻地附着在他侧脸,他迟钝地歪歪头,似乎也是血。

 

 

 

雷狮听不到一刻不停息的风声,脑中在欲聋的轰鸣声后变得寂静。他小心地拾起散落的内脏和骨骼碎片,试图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像安迷修教过他的拼图游戏那样,重新拼回他的完整的安迷修。

 

混合着沙子的肠子塞回破开的腹腔,烧焦的碎肉堵上撕裂的伤口,另一只眼球找不到了,雷狮放进一颗以前捡到的透明玻璃球。他并不感觉特别悲痛,安迷修可能只是坏掉了,修好之后就可以再次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带他继续踏上旅途,可以像以前那样笑。雷狮不明白死亡,荒原除了他和安迷修,再无别的生物。

 

 

 

 

他迟缓而坚定地工作着,荒原的阳光滚烫,照得一切都有点扭曲恍惚。已经失聪的耳朵里慢慢开始出现一个声音,一点点放大,再放大,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歌声。安迷修早就停止呼吸的躯体奇迹般开始恢复,肌肉组织蔓延缠绕住骨头,覆盖上皮肤,残肢从断口处生长,玻璃球被新生的眼睛顶落。雷狮缓缓抬起头,伤口不允许他做出太剧烈的动作。一个新的安迷修站在他的面前,笑着。

 

 

 

 

雷狮张了张口,安迷修忽然好像飘了起来,变得离他好远,远得他根本无法触及。

 

 

 

 

安迷修像那天一样,在几乎把他的头发映照成金色的逆光中对他伸出手。

 

 

 

 

 

他说:“飞起来吧,我的白鸟。”

 

 

 

 

 

雷狮于是飞起来了,他的脊背上骨刺穿破皮肤,伸展开骨架长出羽毛,像他们那天看到的洋桔梗,微微泛着浅青的光泽。无数花儿般的鸟,鸟儿般的花凭空出现,扇动花瓣样的翅膀,抖落淡香一只接一只向安迷修飞去,融化在他周身的光芒里。它们的鸣叫声是安迷修唱的那首歌谣。

 

 

安迷修的嘴唇没有动,可雷狮分明听到他环绕自己的吟唱在脑内共鸣,似乎哪里都是安迷修。那歌声柔和的,低低的,像无数个日夜他所唱的那样。

 

 

 

白鸟,我的白鸟

 

飞去别再回眼

 

飞入白云苍天

 

消失不见

 

 

 

 

 

 

 

 

 

 

 

end.

 


祝安迷修生日快乐!!

化用了《白鸟过河滩》的歌词,原曲真的很棒很好听歌词也很戳……推荐

 我想要评论🥺

 


 

 

 

 

 

 

 

 

 

 

 

 是酸酸@快乐白日梦小狗 想看的狗狗雷!




雷狮张嘴松开被自己撕咬成皱巴巴不成样子的卫生纸,摊平趴在碎纸屑堆当中终于感到有点兴意阑珊。

 

早先安迷修出门时他咬着人裤脚不放,试图让安迷修留下——要么就带着自己一块走。大概是裤腿布料过于厚实没能被咬穿,只被他硬生生扯到变形。安迷修柔声抚慰他,同时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把着门留神不让雷狮从自己腿间挤出来,他想了想,拿起放在门口的纸箱壳子往大厅一扔,趁雷狮出于本能松口,转而追逐纸箱时迅速抽回裤腿反锁上门一气呵成,留下回过神来的雷狮对着厚实的金属门无能狂怒。

 

 

他以前尝试过以人形模仿安迷修平日的开门关门,却发现根本没法打开从外面锁上的门,看来安迷修还是留了个心眼。现在他只能维持着狗的形态冲门怒气冲冲地狂吠两声,气得差点要跳脚,也不知道安迷修听见没有。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那在他看来阻拦自己成功的该死纸箱,目光灼灼好像要把它生吞下去。

 

他踩住箱底,张口咬住带有碎木味道的瓦楞纸板甩头一撕,一串沉闷的噗噜声和咧开的大口子像发出最后哀鸣的垂死猎物。

 

 

雷狮骨子里的狩猎本能被激起来,他兴奋地扑住猎物,暂时遗忘掉不快,开始一片片扯下瓦楞纸,一个完整的纸箱很快被拆分成几大块,可怜兮兮地袒露出凹凸不平的内里散发木头和纸混合的气味,又被耐心地撕成更小的碎块。

 

直到犬科动物的长嘴筒和剪去指甲的爪子无法扒住太小的纸片,雷狮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安迷修总是喜欢把他的指甲剪得圆润干净,狗的形态还没那么需要在意,毛茸茸的脚掌看不大出来指甲的存在。然而一看到他一顶着副漂亮小帅哥的脸伸着尖利长指甲的样子安迷修就完全受不了,抓着他的手指去剪干净,于是变回狗的他也失去了指甲。他呸了一口,奇怪的人类习惯。

 

 

窗外阳光洒在地板和皮毛上,暖和得有点燥热。布制沙发被留下一圈齿痕,这东西不好咬,角度不好下嘴还弄得嘴里干巴巴。雷狮舔舔齿尖,决定暂时放过还算喜欢的抱枕。一个茶杯被他翘起的尾巴扫到,邦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瞥了一眼下面垫着的地毯,也不去管它。箱子里的玩具被翻出来,安迷修好像某种意义上真的把他当宠物养,买了狗专用的玩偶和狗咬胶,雷狮自它们被拆开来就没怎么动过,现在很不高兴地把它们丢得哪里都是。

 

 

他站起把爪子探上玻璃桌面,去嗅闻桌上摆的罐装苦丁茶。安迷修在家里熬夜编辑文件没空陪他时会泡这东西,雷狮同样对这让他灵敏嗅觉颇为困扰的浓郁苦味提不起兴趣,他打了个响鼻,尖尖的嘴一捅,把茶罐连同纸巾盒顶下桌面。铁罐轱辘轱辘滚两圈,些许干燥植物叶芽从摔开的罐口散落。

 

他在地上蹦跳几个来回,瓷砖地板很光滑,让他差点被自己之前扔的玩具绊倒,干脆顺势在地上滚几滚,顺嘴叼起卫生纸一张张往外撕。在家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没有什么新奇事物可以供于消遣,他呸掉糊在嘴里的湿纸屑,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趴在被晒热的瓷砖上挪了挪看看被胡乱翻得乱七八糟的大厅,阳光反射进他眼睛里晃得物体边缘模糊失真。意识到安迷修回到家还要拖着疲惫一天的身体收拾残局,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有点愧疚,又不太想认错。

 

安迷修说他鬼精鬼精的堪比狐狸和猫混血,同时却忍不住伸手挠挠他的下巴,楼下奶奶说这小狗真乖真漂亮像只玩具,虽然按狗的年龄算雷狮已经成年。雷狮对这些嗤之以鼻,不过外貌的确是他的利器,无论处于哪个形态。

 

 

 

外面传来细微的啁啾声,雷狮的狗耳动了动,懒懒地睁开眼睛。雷狮不是普通的狗,视力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略胜一筹,他瞄见两团影子窝在阳台外树枝上卿卿我我。小鸟头顶一簇竖毛扑了腮红,配色简单低调,蓬起的羽毛看上去圆滚滚。两小只互相理理毛,时不时啾几声,颇为怡然自得。配上云朵洁白蓬松的蔚蓝色耀眼天空背景,画面很是悦目。

 

雷狮可不管画面好不好看,他不是摄影师,也没这个悠闲心情欣赏。他站起来冲无辜的小鸟怒气冲冲地吠几声,声音被隔音玻璃层层削弱,鸟儿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仍然自顾自梳理羽毛。

 

这对他而言像种挑衅,他用爪子扒拉锁住的落地窗,当然无果,钥匙被安迷修带在口袋中一并离开,似乎是怕他从阳台跌下去。真是瞎操心,雷狮磨着牙齿恨恨地想,自己又不傻!他奋力撞向玻璃,突然的动静终于吓走飞鸟,也换来撞得隐隐作痛的侧腹。

 

他重新趴回地上,安迷修搁在沙发上的外套被他扯下来拱到身上,脑袋枕着前腿发呆,眼睛眉毛半耷拉着看上去格外惆怅委屈,好像在为自己干的傻事懊恼。安迷修临走前特意打开的电视被晾在一边,播放各种嘈杂的节目,花里胡哨的广告,热闹得很。

 

 

 

好慢,什么时候才回来。

 

 

 

 

 

 

 

安迷修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眼看过去,一棕白叠加的碎纸屑填满各个角落,咬了几口到处乱扔满地的玩具,四脚朝天的椅子,茶几被挤歪——这些是粗看之下的结果,他不敢想象走近后又会有怎样的“惊喜”。

 

而罪魁祸首正端坐在他脚边用脑袋往他腿上蹭,隔着布料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瘙痒。见到他回来对方显然很开心,尾巴甩得可欢快,睁着双水晶样剔透漂亮的杏核眼看上去很有点可怜兮兮的意思,用后腿站起来不断往他身上扑。

 

安迷修硬下心肠慢慢蹲伏下来,伸手想敲打这家伙的头,力度不用过大,但起码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雷狮看着他的手伸向自己,呜呜叫了两声,主动把脑袋贴上安迷修的手掌,软乎乎地磨蹭,眼睛直直盯入安迷修眼底,让他那点恼怒完全无处遁形。安迷修叹口气,收敛了力气让柔软的毛发擦过自己手心,微微地痒,让另一个生物的热量贴着皮肉渗入血液。

 

雷狮忽地化成人形,将猝不及防的安迷修扑倒在地上,手臂环抱着他的肩膀,手掌垫在他脑后防止他撞疼。在他脖颈与脸颊处用鼻尖磨蹭亲吻,柔软湿润的嘴唇贴在皮肤上一触即分,星星点点地爬上眼角额头,安迷修对这亲昵的举动有点不适应地略微避开。

 

少年似乎被他的动作伤到,带着委屈的表情退开些。安迷修的心情被这个举动彻底软化,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黑发少年好看精致的脸,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你是不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雷狮闷闷地嗯一声,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舔他的指节,末了轻咬一下,留下浅红的指痕,像是在询问。

 

安迷修呼出一口气,反思起自己最近确实是没有好好陪雷狮,早上走得早下午归得晚,回来吃完饭也是随便收拾一下就去休息,很久没有带雷狮出去逛或只是单纯地在一起度过一段闲暇时光。他拍拍雷狮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回卧室,少年顿了顿,绕到安迷修身后贴着他的后背,却依然不肯放开手,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挂在人身上。

 

 

雷狮从来不掩饰对自己的喜欢,也许不能怪他,归根结底他并没有做什么大的错事,东西乱扔也有自己老是把他关在家里的原因——也许雷狮真的是因为太孤独了,没有人陪伴他,包括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人会乐意被这样对待的,不是吗?安迷修走进卧室把包放在床上坐下,雷狮倚在他身侧,头埋在他肩窝里环住他的腰,两人感受着对方靠近带来的暖意,一时无言。

 

 

 

手指悄然间顺着腰线探进裤腰带,酥麻的触感差点让安迷修惊叫出声,却没有用力推开压着他的爱人。两人的衣物在唇齿交缠中慢慢散开掉落,能够更加直接地触摸到对方的温度,每一秒呼吸都在变得更加炙热,灼烫的吐息几乎要点燃深处。即使已经难以吸入空气也舍不得放开,好像对方是自己唯一的浮木。

 

雷狮的动作总是有点没轻没重,不小心使劲过头就会让安迷修疼得倒抽冷气。快意的温暖浪潮也无法即刻磨平礁石的棱角,刚经受完一天工作的摧残,现在四肢有些乏力无法做出实质性的反抗,他痛到想骂人,可是雷狮意识到弄痛他的那副很抱歉似的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又让他发不出火。

 

他实在气不过,只能无奈地咬雷狮一口。雷狮好像开心了很多,他根本做不到往他身上撒气,把错误归咎到他头上。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当他在路边把脏兮兮的小家伙捡起来抱在怀里,发现枕边的小动物在深夜无意中暴露人形变成漂亮的少年窝在他身边时,就已经注定要被吃死了。

 

他咬得比雷狮咬他用力得多,少年的锁骨处刻上印记破了皮渗出血丝,雷狮却混然不在意似的,垂眸舔舔安迷修的指缝,以及无名指上那枚银色圆环。灵活的舌尖扫过出了薄汗微咸的关节,金属圈被蒙上水汽,安迷修忽然觉得他那副表情看上去无比虔诚,像教徒亲吻着银质十字架祷告。

 

 

 

 

 

 

 

安迷修再次醒来的时候,雷狮不在房间里。他套上衬衫,听见外面有动静,出于好奇走出房门外。

 

 

“你在做什么?”他问道。

 

 

“收拾。”雷狮手里拎着布偶抬起头,一脸平静地回答。

下午的一张摸鱼,写文实在是赶不上了(叹

这么敷衍一张算生贺吧,愿你能够一直冒险,一直无畏,抬头可以仰望繁星,继续迈步走向无垠宇宙。愿你的灵魂永远自由不羁

【雷安】月亮融化在午夜

雷安日紧急码字

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就随便写一下现pa普通人社畜(

社畜雷x三流作家兼职钢琴老师安,关于身份设定部分提及不多,两人学生时期为同学前提,没有富二代设定没有校园恋爱


就只是,很普通的,重新遇到对方而已


我终于写完了——现在是完整版

 

 

 

 


 

雷狮走进公司的时候第无数次产生逃离这里的想法。

 

外面的阳光正毒辣,水泥路面吸收热量再反射进空气中,让他觉得自己的脚被塞进烤箱里炙烤,烫得发疼。现在他的橡胶鞋底像要融化黏进地缝,拖住他的脚步,拼命挽留不让他离开。

 

他觉得自己意志力坚强,若不是惦记着过几天月底的工资他早就瘫在原地了——好不容易在房东紧催慢催下交完上上次欠的房租,他现在一块钢镚得掰几瓣花,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坐个公交。

 

然而租的小公寓不只是离公司有点远,对两年来没什么时间运动的他来说这路程实在有点折磨。头顶的黑发被汗水浸透又被光热烫焦,小腿肚已经开始酸胀,估计明天会扯得整条腿像被针扎。

 

 

拖着黏糊沉重的腿钻进开足冷气的建筑里头时他本应该松一口气,充斥在鼻腔的空气中油墨味和整日开空调特有的气味却在提醒他:一天的折磨才刚刚开始。雷狮开始把员工卡摁上打卡机,思索着打完卡就瘫倒在大门口会不会被打120。

 

 

他低下头来喘口气,打卡机没有像往常一样闪一闪蓝光,发出让人松一口气的欢快滴滴声。不可能啊,他进来的时候特意看了楼下大堂的钟表时间,应该是刚好的。雷狮皱起眉,不信邪地抬手再刷一次,打卡机短促地叫了一声,终于不负众望地亮起红灯。

 

雷狮瞪着那象征着他迟到了的小光点,表情狰狞得仿佛要把它吃下去,足以把路过的人吓一跳。他强忍着要把肺挤爆的窒息感从兜里掏出被他遗忘许久的手机,这块金属被他身上的热量和外面的阳光煮得烫手,蒙了层水汽。钢化膜裂了两条缝的屏幕勉强被唤醒,艰难地亮起来显示现在的时间:8:31。

 

它和上面百分之十的红色电池电量交相映衬。雷狮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熄灯倒进床铺前自己顺手扔在床头缠作一团的充电线。

 

......

 

 

他回想大堂显示的时间,扣除坐电梯过走廊的两分钟,分明比手机显示得要慢五分钟。看来是大堂的钟出了什么故障慢了。

 

雷狮泄气地长叹一声,仿佛看见全勤奖长出小翅膀喊着我自由了欢脱地蹦上天空离他而去。他的恼怒像奋力一拳打进浆糊,在粘稠的液体中张不开手指,找不到着力点,反而要被其吞噬进去,蒙住他的眼睛,灌入他的咽喉,堵住他的耳道。

 

这些怒气已经积攒了不止一天,它们躲藏在黑暗中,准备随时获得他身体的掌控权;在雷狮莫名其妙背上客户文件打印错误的锅被臭骂一顿时,在他微信被盗钱交不上房租时,在他的浴室热水器和排水系统一起坏掉时。

 

然而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责怪——尽管这不是他的错也只能归于自己找的不痛快,没有任何发泄口——他不愿让自小便讨厌他的兄姐或是昔日同伴知道他如今过得不怎么样,也不想听父亲硬邦邦的问询。他盯着墙上因所用油漆质量不好加上长时间未修整生长出的小缝,很想用手肘狠狠砸过去,最好能砸穿空心的墙壁,打碎那扇讨厌的玻璃,然后甩甩手上的混杂着血液石灰粉潇洒离开。

 

他当然不能,他要是敢这么做,马上就会被拐角处监控拍下来拉去派出所以破坏公物为由拘留,出来之后只能搬砖,说不定工地都不要他。

 

雷狮习惯性地用力咬住嘴角,让弥漫在嘴里的铁锈味和伤口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不是受法律保护的未成年,而是冲动做事后随时会被开了没饭吃的成年人。他齿间依然磨着那口咽不下去的热气,但肩膀慢慢停止了起伏,良久板着脸推开那一层薄玻璃,似乎自己一个没绷住就会把它捏碎。

 

 

他把自己扔进座位,椅子不堪重负的金属腿嘎吱响了两声,险险支撑起他的重量稳住。隔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被这阵动静惊动,探过头来嬉皮笑脸地问:“稀奇呀小雷,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平时不是可轻快吗,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雷狮瞥见那张五官挤作一团,写满见不得别人生活比自己好的难看面庞,打心里感到恶心。他一向最讨厌和明明关系不好还爱和自己装亲密的人,转回去敲下电脑开机键,屏幕的开机蓝光打在他明显昭示心情不佳的眉眼间:“不关你事,少说几句你也不会死。”

 

“哎呀,忽然这么凶干什么?又不是我惹的你。”同事试图哥俩好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被雷狮躲闪开,表情终于开始有些僵硬,“小雷,在社会上这种性格可是混不下去的哦。”

 

雷狮不想理他,兀自打开文档干自己的活,视同事聒噪的指指点点于无物,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总算让同事觉得自讨没趣缩回那让人看着不顺眼的脑袋。眼睛盯着一行行白底黑字,手上动作不停,看上去好似写得十分认真。实际上像他这样参加工作不过一两年多的小年轻分配到的工作基本不会是什么重要高薪的职位,干脆就神游天外,回顾旧事。二十几岁就开始怀念青春,雷狮你没救了,他在心里自嘲。

 

 

高中和初中的记忆都很清晰,好像他前天刚上初中,在24小时内度过了三年时光,并在昨天走过了高中和大学。随着年龄增长,总会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不是吗?他百般聊赖地转了圈搁在一边的黑笔,记忆里一个温和的声音问他:“雷狮,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我?”少年雷狮刚上完体育课,把潮湿的刘海往头顶一撩,往后靠在椅背上让中心落在两条椅子后腿上跷得老高,自以为很帅。这样的动作在别的高中生身上显得幼稚,但雷狮确实生得好看,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脸显得很漂亮秀气,能让他做的无厘头动作加些分。“我才不会参加那些无聊的工作给别人干活,命都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有什么好的?”

 

“我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别人管不了的那种。喂,安迷修,你觉得怎么样?”

 

那人在雷狮不解的目光中轻笑出声,“还真是你会做的选择……不过听上去还不错。”

 

 

掉下的水笔自由落体下坠,啪的一截脆响惊醒雷狮,他决定站起身去茶水间冲一杯黑咖啡。热水落入棕褐色粉末,交融成颜色更深的温热液体,小铁勺把饮料拌匀,鱼眼样的小泡在漩涡中聚拢又散开。雷狮其实不喜欢咖啡,他嫌弃那一口下去苦涩到舌根的味道,他只是喜欢咖啡随着热气一块蒸腾的浓郁香气。他没想到学生时代靠这东西提神,工作后依然没逃过。

 

门外有人叫他去复印室拿文件,他应了一声,嗅着熟悉的气味略微有些出神,记忆中的绿眼睛有点模糊了,他很快把这些抛之脑后。

 

 

 

 

 

 

就这么度过同一模板刻出的几天,这次下班时依然是晚高峰末期,人流量却丝毫不减。雷狮反正没车没钱,也不急着回家。干脆慢悠悠晃着到处乱逛放空自己,看着被堵得暴躁的人们一下接一下按喇叭,打车灯,甚至有点庆幸。这座城市的都市化水平已经相当高,城管管得严实,但不代表没有小摊偷偷做生意,卖葱油饼蒸饺熟食的摊子悄悄在角落支起一路。只是时候已晚,大多数摊子过了点开始准备走人。

 

他终于感到饥饿时已经逛出去了老远的距离,现在离他最近的学校小街边有个卖煎饼果子的阿伯同样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准备收摊。若有似无的食物油香气还飘在空气中,雷狮权衡一会,把已经没电的手机塞回口袋摸出兜里仅剩的五块钱,试探着走上前问:“大叔,您现在还做吗……”

 

侧面忽然窜出另一个人影挤过来凑到他身边,将钞票递到老伯面前,近到雷狮能感觉到隔着两层轻薄布料贴在自己身上的体温。“阿伯,请问能买个煎饼果子吗?”几乎踩着雷狮后半截话脱口而出的询问重合在一起,话音未落都没忍住诧异地扭头看了看对方,连阿伯都疑惑地抬起头。

 

雷狮看着那颗熟悉的毛茸茸棕色脑袋,褪去青涩后成熟的面部轮廓,路灯下近乎茶晶色的虹膜,一时张口结舌。多年再见熟人的惊讶迅速冲淡了胃里的饥饿感,觉得自己的口舌干巴得不像是自己的。

 

 

“安迷修?”

 

 

他看上去没变不少,长得高了些,那种当时看来有些少年老成的气质放到现在却恰好构成沉淀下来的底蕴,安迷修的五官其实很棱角分明,大概是性格影响却多添了些温厚的气质,挺讨老一辈人喜欢的相貌——如果他把头发理一理的话。安迷修头发太长了,在背后扎了个小辫。

 

 

“……是你啊,雷狮。” 安迷修在微笑,但笑得不大自然。也许这不是一个和老同学重逢的好时机,当然。青少年们都幻想过和同学再见的时候会让对方看见自己风光的模样,却依然可以和当年一样边吐槽调侃对方,聊得和当初一样热络。这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多年没有联系,关系淡化后的情况下。至少雷狮想不到该怎么接这句话,而看来安迷修同样不知道怎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不要我就回去了啊。”阿伯带着方言口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两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后递钱的手撞在一块,各自又对视一眼,顶着阿伯奇怪的眼神维持面上的平静放下纸币。

 

 

经过一段格外漫长的等待,接过热乎乎食物的安迷修看起来表情软化了些,他举举手上的纸包,提议道:“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雷狮点头,跟着他在街边安置的长椅上坐下开始啃自己有点寒酸的晚饭。两人自觉地相隔了有一米多,比学校防早恋要求男女分座的距离还远。这里离大路有一定距离,偶尔又几个行人匆匆而过,一时除了对方和自己的咀嚼声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雷狮咬到蔫巴的生菜,嫌弃地把皱巴巴的菜叶揪出来任它掉进纸袋底部,褐色酱料有点太咸,和沙拉酱混起来糊在嘴里又腻又齁,刺激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眉毛一抽。他不由得嘟囔一句:“这个没有以前校门口的好吃。”

 

“是啊,”安迷修咽下一口煎脆的面饼,笑道:“我记得当时很多人放了学溜出去买来着,还有人被教导主任抓到拉去骂。”

 

“......嗯。”雷狮手上的袋子已经空了,他把纸袋碟成整齐的小方块,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在他想到合适的话免于尴尬之前,安迷修先用手肘戳戳他,问:“你这些年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雷狮苦笑,在安迷修说不清闪烁什么情绪的目光中往后靠些摊开手,“如你所见,我现在就是一破打工的,不怎么样但也勉强能过。”胃袋顶多被填了个半饱,依然提醒着他需要食物,他烦躁地把这种空虚感压下去。

 

“啊,我还以为......”安迷修还没来得及说完被雷狮不耐烦地一刀切断:“是是是,我当年夸下海口没实现,牛皮吹破丢人现眼了,可别跟我说我让你跌破眼镜了啊学委大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近似暴躁的语气面对故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好好聊一聊说出的话却满是火药味,好像故意要把难得见到愿意和自己说几句话的人气跑一样。他现在像个给自己立下根本达不到的目标还在半途摔进泥坑的骄傲孩子,想要别人安慰,哄哄自己却竖起刺不让人靠近。

 

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太多,一件件积压在一起像降雪的地面,冰雪一层层压实压死,不留给他喘息的缝隙。雷狮弯腰将眼睛埋在撑住大腿的手上,细软的发丝挡住了自己的脸也挡住了安迷修的视线。那边沉寂下来,也许安迷修等一会就会走开留自己一个在这里生闷气,雷狮破罐破摔地想。一股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气愤的情绪环绕着他,让他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早上还没愈合完全的伤口又被自己咬开,在舌苔见留下金属似的味道。

 

 

他听见安迷修长长呼出一口气,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向自己挪动靠近,似是犹豫要不要做出什么行动。片刻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搁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呼吸撩动雷狮垂下的鬓发,“辛苦了,都不容易。”像怕惊醒熟睡的猫咪一样,柔和得像一句叹息。

 

雷狮没有马上抬起头,安迷修也就没有把手拿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约莫过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雷狮终于直起身,手还掩在眼睛上。“......谢谢。”

 

安迷修似乎顿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走到雷狮面前正对着他,雷狮在刘海丝丝缕缕的发缝间看见他的黑色长裤和向自己伸出的手,“走吗?”

 

“啊?”雷狮抬起头碰上安迷修平和的绿眸,不带悲悯,不带幸灾乐祸,好像在面对刚接机迎到的朋友。他没能很快反应过来,同时开始思考安迷修为什么这么做,手却不假思索地塞进对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他确实更愿意安迷修这样和他相处,而不是因为可怜他才选择陪伴。

 

“吃这么点东西不饿吗?那里河边的公园外面现在应该还有卖章鱼小丸子,买了填肚子吧。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安迷修说着手臂一发力把比他自己还高些的雷狮拉起来。雷狮捕捉到一瞬间他似乎露出被牵扯到伤处的吃痛表情,但很快被收敛回去。

 

雷狮待安迷修松开手指,感觉自己面上总算缓和下来:“先说好,我现在身上可没有一分钱啊。”

 

“得,我请你好了。”安迷修神情自若,爽快地应下雷狮有些卖惨式的暗示,招呼雷狮往公园的方向走,在雷狮走近时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张纸巾,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他擦一擦嘴角的血迹。雷狮略一愣神,听话地把纸巾按在伤口处。

 

 

 

 

 

两个大男人一人端着碗章鱼丸子蹲在河边吃的画面或许真的有点好笑,跑步路过的老大爷好奇地看了他们好几眼。雷狮满不在乎地挑起一个滚满酱汁的丸子塞进嘴里,一口下去被烫得张嘴直吸气。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这玩意,和咖啡一样,他只是喜欢它们的香味,闻起来是不同的暖意。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嚼着丸子外壳含糊不清地问,公园离他们先前买煎饼果子的地方比较远,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旁边安迷修左手上戳丸子的动作卡顿一下。“你注意到了?

 

“嗯哼。”雷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竹签指着安迷修先前拉他,现在正捧着碗的右手,“你那手是不是受伤了还是怎么样,抓东西会疼是吗?我可不记得你是左撇子。”

 

 

“啊,我的右手有点腱鞘炎。”安迷修把碗递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稍微活动一下手指。雷狮的眼睛就跟着他的动作晃动直直盯着他,都快忘了吃自己要发软的章鱼丸子。可从当时安迷修的表情看来这炎症可不是“有点”。“怎么搞的?”

 

“我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写东西了……嗯,我还挺喜欢写文章的。”安迷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把自己的发型挠的更乱了些。“一开始大学那几年写得挺拼命,但是可能我的表达能力不够好或者文章不够吸引人吧,没什么人看,赚不了多少稿费。后来大学毕业又找了个钢琴老师的兼职,白天去教孩子们学钢琴,晚上回家接着写。”

 

“应该说上学的时候右手就有点问题了,写字嘛,但是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右手情况就比较严重,所以就暂时停了兼职。”安迷修说得轻描淡写,雷狮蹲到腿酸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安迷修垂在腿侧微蜷的右手。安迷修似乎永远都挂着淡淡的礼节性笑容,看上去一直都是这样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是记得安迷修学过钢琴的,还在班级合唱时提供过伴奏。学校里的钢琴有一段时间没调过音,弹出来的声音低沉而略哑,纵使用力按下琴键,发出的音乐也依然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绒布。他同样记得安迷修高三时学得那个疯样,题目不要命一样刷。他一直以为安迷修会和他一样,做父母眼中的“正经工作”而不是写作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职业。安迷修的手指骨节偏大,被笔磨出茧子,称不上特别好看。

 

 

“我高考成绩不怎么好。”雷狮忽然开口,他把小纸碗放在一边,“考的大学很一般,毕业出来也就当了这么一个小职员。”他的笑容在灯光里晦暗不明,河边的潮湿气味伴随着和夜晚同色的水流流淌,月亮周围环绕着一圈光晕,像在蓝莓汁中慢慢融化的柠檬糖块,明天或许是个阴雨天。

 

他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例如他实习的时候被迫天天加班,因为性格太冲连着跳了几家公司都和同事们相处不来根本没有人可以聊天,但他觉得这个时候不太应该拿自己的经历去压安迷修的——和比惨大会似的。他应该安慰吗?

 

“我还挺羡慕你能把喜欢的事当工作的,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好。”雷狮挥手轰开围绕他的蚊虫,一边暗自懊恼自己实在不擅长这方面的表达。“不过你坚持了那么久,也挺不错了。”

 

“.......不管怎么样,一块加油吧。”他想了想,最后憋出这样一句。

 

他看见安迷修终于弯了眼角笑起来,像揉碎了湖光映入眼瞳,这是雷狮今晚第一次看见安迷修露出真正的笑容,牵动了眼尾眉睫的笑。他不知为什么长呼出一口气,感觉一整天的郁结忽然就融化了,随着呼吸消散在空气中。这当然无法让他忘却先前所有不快,但至少此刻他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

 

 

他冲安迷修伸出一只拳头,安迷修愣了愣,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是这样吗?”他歪着头半带疑惑半带好笑地问道,雷狮乐得不行,毫无理由,就是莫名觉得想笑。为了自己都奇怪的事笑,可能有点不正常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时候还蛮可爱的,安迷修。”雷狮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到安迷修下一秒就要翻他个白眼却还憋着笑的生动表情又没忍住傻乐。为了自己都感觉奇怪的事笑,还说莫名其妙的话,他可能有点不正常了,他想。

 

两人就这么毫无根据地笑了几分钟,笑得像学生时代时听到了哪个朋友的尴尬事迹,像小时候听到无厘头笑话,笑到喘不过气腹部整块肌肉都疼。眼泪都快飙出来。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大哭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成为“大人”之后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就捂住了他们肆意挥霍情绪的能力。

 

 

 

雷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踢翻脚边的碗摔倒在地。河面上反射了一点月亮的微光,只有很小的一块,城市的灯光已经挤压得这颗天体无处安放它过于柔和平淡的光芒。

 

他慢慢弯下腰,拾起一块扁形石子,预估过距离后猛地甩臂将石子掷出。石子在水面上水鸟似的弹跳几下,准确地砸碎月亮的倒影。糖果被砸成碎块一圈圈在液体中荡漾开,又慢慢拼凑回原本要融不融的模样。

 

他想起小时候不知从哪里听来打水漂的石子在水面上蹦十下就能实现一个愿望,那会因为这个他扔空了水池边所有略大的小石块也没能如愿掷出十个水花的水漂。他笑着扬起头,转身冲安迷修嚷嚷:“安迷修——”

 

安迷修的笑意还没淡下去,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抱着自己的膝盖问他你怎么忽然喊人,待会得把保安引来了。雷狮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有点蠢,但管他呢?

 

 

“互换下联系方式吗?明天下班了再一块出来呗。”

 

 

心中莫名被喜悦填满,欢蹦乱跳得像一只觅食的小雀鸟,几步一蹦哒。

 

 

“没什么,觉得和你这样聊聊,蛮开心的。”

 

 

如果能有个人等待下班后和自己的见面,能够因此而给一天的生活加上点期待,倒也挺好。

 

 

安迷修有些惊愕的样子,半张着嘴的模样也一样傻,看来他们半斤八两。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化作一声无奈的笑。

 

 

 

 

“行啊。”

 

 

 

 

 

 

 

 

end.

 

我终于写完了!其实以前就很喜欢他们作为普通人的相处,作为普通人的模样,同样很鲜活生动,我对这样设定的喜欢程度不亚于其他各种各样的pa

 

但难写也确实难写()平常的事情还是比较难写出吸引力的

 

昨天连夜赶了三千字今天赶了快四千.......手速极慢选手跪了orz写得很伤脑筋但是也算是我码的最快的一次了

 

 

请给我评论谢谢各位了(跪